3.16.2005

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


在天色昏暗的初冬早上,在關了燈的音樂室中,所謂「古典音樂的」響聲,透過兩旁的木製音箱,傳到我們的耳朵裏。我們雖然都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對於八十年代的小學而言,老師第一次介紹古典音樂就實踐他心中前衛的「活動教學法」──直接欣賞已忘記了誰人的樂章,我們一班小學的鼻涕蟲實在只有自顧自在作著白日夢的份兒。

「交響樂就好像一個故事一樣,要懂得欣賞背後的畫面。」我卻向鄰座的肥仔同學發表著似是而非的謬論。

「聽著,這段就是描述他拿起步槍衝入敵陣中。」不記得他也是否流著鼻涕,只記得他似懂非懂地皺著眉頭,而我則興高釆烈地「吹著水」。

「他不幸受了傷,很痛苦在地上掙扎……噢,他回到家鄉了,過著平靜的生活……他又再上戰場了!」音樂高低起伏,重重覆覆。往往說到一些前後矛盾的地方,就為之語結,腦袋只好立刻再嘔吐多些大話來自圓其說,希望能夠蒙混過關。

這椿兒時的趣事之所以令我難以忘懷,並不在於她引證了「謊話只會越說越多」的事實,而是在於她令我意識到藝術欣賞──不單止比較容易依靠直覺與感覺理解的音樂──實在是一門學問,最需要知識在背後支持著。

「唔好再讀啦,唔好好似其他人咁傻子死刨爛刨。都話明係畫嘛,駛乜讀咁多。」那個男的一手就拿開了女朋友手中的香港藝術館所派發的專訊,然後抱在懷中細細私語。

在情人節的下午,又適逄農曆年初六的假期,這種親暱的場面當然見慣不怪。但問題卻是這件事發生的場所──在等候購買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的人龍裏,這就覺得有點奇怪了。奇怪的地方不在於那個男的根本就不懂得藝術但卻又來湊熱鬧,因為在香港這個被公認的文化沙漠中,懂得欣賞的人實在有如鳳毛麟角;也不在於不知名的情況下,忽然出現了這個「法國印象派熱」,因為「熱潮」本身就是非理性的;而是在於這條打了數個大圈的蛇餅之中,那個女的並不是唯一一個把手中的場刊惡補一番的人。

並非開玩笑,在排了一個多小時的人龍中,有三、四成參觀者手中也是拿著專訊,低下頭「猛K」著。來看畫展的人可以因為非理性的衝動掏腰包入場,但是參觀前先「鋤書」學習要如何欣賞,那就不能說他們完全沒有經過思考了。難道香港人真的找到前往綠洲的線索?

要找線索的人,當然我也是其中一份子。

「這個繪畫運動在1874年4月誕生。當時,第一個印象派畫展在巴黎卡普西納大道的一個畫室裡舉行,一共三十一名畫家參加。一名記者,在嘲諷莫奈的作品《日出.印象》(1872-1873)時,創作了“印象派”這個名詞。這個主張表現事物及其光影所喚起的“印象”的畫派就此得名。」(專訊︰香港藝術館2005)

「為什麼這是一個嘲諷?」在我身旁的polly問道。

是專訊的編輯高估了香港人的常識嗎?還是他們寫得不清不楚呢?

「那可以有很多種解釋……在發明照相機之前,繪畫是作為一種展現、或者說成是記錄真實圖像的工具,比如說是宮廷的人像畫就是作為達官貴人留下自己的倩影的工具……換言之,那時的美學是著重於精細地捕捉繪畫的對像的各種細節,越是像真,藝術價值就越高。而“印象派”一詞之所以是一種諷刺,就是因為它並不能符合當時這種美學,只能表現出一些糢糊不清的印象而已。而印象派的出現,在現在看來,正正就是對於這種美學的反省。」

不過,預期說是「反省」,倒不如說是一種「反動」會更貼切。這就以另一個角度──繪畫的主題而言,以宮廷人像畫、宗教或是希臘神話為題材的主流,與印象派以反映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風景畫的主張,兩者出現互相排斥,現在看來也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這種排斥,基本上就是源自藝術與權力交錯的灰色地帶。

一直看著專訊的我,把以前對於這個世界的「印象」,結合到去手上的「新大陸」去。以上對於印象派的認識是否合乎真實,那已是以後發生的事情了。現在這一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因為真的很難想像我這一個不喜歡排隊,或是當看見長長的人龍時就會很容易萌起打退堂鼓之意的人,會覺得排隊會是個巧妙的安排,甚至覺得這條人龍實在是太短了。

不記得花了多少時間在排隊上,由購票到取語音導賞的mp3機,進了場館後也要由地下排到二樓的展覽廳的門前,當讀完整本專訊、細看了藝術館外各幅作品的畫家簡介,了解了如何使用那部先進的mp3機,在進入展覽廳前檢查的關卡後,才驚覺自己已足足站了兩個多小時。

雖然有人潮控制,但是展覽廳仍是人頭湧湧,只是門口馬奈那幅《吹短笛的男孩》就已經有十多個人注足圍觀。不用走得太近,就已經令我有震撼的感覺。

「這幅畫描繪一個在吹笛的年輕皇家衛隊騎兵。他吹的是一種高音頻,木製的小笛子。畫中人物佔據了中央位置,與灰色的背景形成清晰的對比,這種灰調子是馬奈經常採用的。

「畫家將焦點集中在畢挺的軍服和短笛的金屬套上。畫面唯一有生氣的地方是男孩的臉和手。透過簡單的造形,馬奈用了黑、紅、白的三個顏色,大刀闊斧地著色,勾勒出人物的輪廓,給這幅作品添上撲克肖像或日本版畫的味道。」

一邊聽著mp3機傳來的語音導賞,一邊仔細地欣賞著。從第一眼開始,我就覺得無論與在專訊中所看到的圖片、或是在藝術館中用來作宣傳的具形海報、入場的小冊子、還是後來在售賣部看到的仿製畫,雖然所有用色與構圖都是一模一樣,但我確信它們並不一樣。它們的關係,就像美女與混濁的湖中的倒影一樣,差天共地。

老實說,看著馬奈這幅畫,仿佛聽見了男孩的笛子聲。

轉了一個彎,就看到巴齊耶的《插牡丹花的黑女人》。畫中的背景的用色比在小冊子上看到的更為陰沉,那個插花的黑人女士幾乎要用心看才能看出她的輪廓,這是因為那瓶牡丹花太過鮮豔奪目。從不同的角度看,仿佛跟隨著視線而變化。我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牠真的存在現實的世界之中。

接著看到比想像中具大的拉圖爾的《巴迪儂畫室》一睹各位印象派畫家們的風采。雖然是眾多人眾多生活片段的一瞬,但就把捕捉到各人豐富多姿的生命,,可以說比教科書中的介紹更具體地表現在畫布之上。

之後也看過雷諾阿的《半身像.陽光的效果》︰

「1976年,雷諾阿在第二次印象派畫展展出這幅“現代”裸女像時,將其稱為《習作》,但仍無法逃過如潮的惡評。這幅畫看上去像一幅草稿,沒有認真、實在的主題,用色不寫實,就似一幅未完成的習作,當時的觀眾和藝評家都看不懂。

「畫中人物稍微偏離畫中心,下半身被刪去,背景滿布靈巧的筆觸,為主題人物烘托出似動非動的感覺。上半身的明亮色調和藍色陰影的對比強烈,營造出光影婆娑的效果。這幅作品大胆率直,難容於當時的學院派權威,但正正是這種特質,啟發了當時的年輕畫家,風靡今日的觀眾。」

莫奈的已比較抽象,他的《魯昂大教堂,陽光的效果,傍晚時分》據說用了不少時間捕捉魯昂大教堂的不同時間和光線下的效果,一共完成了共三十餘幅的油畫。今次只看到這系列的數幅,已能表現出不同的心情,但相信要完成體會每一張畫,就必需要看完餘下的二十多幅才能有一個具體的印象。

比起《魯昂大教堂》,他的《巴黎蒙特戈依街道》就容易理解得多。不過最令我覺得奇怪的是(或者最有趣的是),雖然莫奈很具體地捕捉了飄揚的旗幟、喧鬧的人群和熱鬧擾攘的情景,但仔細地看,卻看不出一個人形來。

在眾多的畫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德加的《舞蹈課》與《咖啡館》。《舞蹈課》生機勃勃,女孩子的絲帶色彩艷麗,在畫中的老教師也表現出一種威嚴來。不過,我倒覺得整幅畫的神來之筆在於門後窗中的景物,不但引出整個舞蹈室的空間感,更有一種真實感與現場的感覺。

而《咖啡館》透過描寫畫中那位女演員的神情呆滯、那位男版畫家望向別處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們雖然近在咫尺卻完全沒有任何交流,展現了他們之間的疏離,營造出那種城市人生活顛倒、頹廢消沉的一面。

這次畫展後,我開始明白為什麼要把藝術品比喻作有生命的東西,因為她們並不是二維的影子,也不是三維的死物,而是隨著時間而變動的四維生命,與人類這種四維半的存在者而言,只是無法自行決定自己的存在價值而已。

看來,又多了一個理由去歐洲旅行了。

《還政於民》

書名︰《還政於民》
作者︰丁若芝
出版社︰進一步【問得好】

如果《還政於民》這本小書作為一本對政治,尤其是民主政治及其制度認知的入門書,前半部份寫得尚算簡單清楚。

由縱向的民主的起源︰二千五百年前雅典的民主、理念與發展︰霍布斯、洛克、盧梭、麥廸遜及密爾的種種論爭,到橫向的各國總統制和議會制的由來與分別,這本小書都能簡單扼要地說明。

當然這一種小書不能寄望有什麼深入的討論,如果能粗略地勾畫出各種概念,例如︰民主、自由、平等、階級、愛國等等,他們之間有著的關係,那麼已算是合格有餘了。但對於我來說,這些只能用作溫故知新罷了。

而小書的後半部份,就是例舉了南非、緬甸及中國的所謂「民主抗爭」,及後當然就是我們的香港。對於這些國家,甚至香港的「抗爭史」究竟詳細如何,我並不知道,更遑論作比什麼仔細的比較,但是在行文的流暢與論點之間的邏輯關係來看,實在有點以偏概全的感覺,整體來說,前半部寫得比較好,後半部則比較像宣傳品。

2.20.2005

小故事、大道理──《新君王論II》

書名︰《新君王論II》
作者︰蔡子強
出版社︰CUP

在談《新君王論》時我們輕輕提過政治智慧並不是由一些所謂萬試萬靈的原則可以把握得到,政治問題也不能用機械的程序──縱使可能複雜到要運用超級電腦去計算──可以解決得了。

那麼我們要如何掌握高深莫測的政治智慧?如何應付變化多端的政治問題?

蔡子強在《新君王論II》就堅持用說「小故事」的形式來講「大道理」。這看似與在書店裏看到的美式Leadership什麼3R、4P、5S的「吹水書」,或是我們老板時常掛在口脣邊「Seven Habits」、「五常法」的管理策略截然不同,其實這個由故事中學習人生智慧的方向源遠流長,在中國有說書的傳統,在西方就是哈巴馬斯提倡「Narrative Tradition」。

現代的教育講求「科學化」,只把人當作實驗室裏的「黑箱」,或是工廠裏的「製成品」;只相信機械化的系統與程序;只理會有多少「輸入」,就要有多少「輸出」;而從不相信人的理性,人的智慧。教育的政策如是,教學的策略亦如是。這就是誤把「聰明」當作「智慧」的一個例證,一個可悲可笑的例證──因為扼殺教育的就是提倡教育的人。

很久之前就與一位愛好歷史的朋友討論過讀歷史的價值,他提出讀歷史是為了「借古鑑今」。今天看來特別有道理,尤其是放在「今天大談通識教育的重要性、卻要把歷史科溶掉的明天」這個諷刺的脈絡上,要學習智慧、解決問題,並不是抽空提出什麼模型、什麼範式,而是要真真正正回到說故事的傳統之上。

但是這樣回到傳統之上還是不夠,因為我們要知道由那麼完美的說故事傳統變成今天一文不值的「偽科學」的原因,就是說故事也可以變成故作高深但內容空洞的「口頭禪」、或是流於快餐店式所以喝極都永遠覺得口渴的「阿二味精雞湯」。所以,我們仍然要問,讀歷史如何借古?如何鑑今?

要不落兩邊,關鍵在於要有好的故事的同時,亦都要有好的後設論述,反之亦然。蔡子強在《新君王論II》的的確確做了個不錯的示範。在《II》的十二課之中,比上集較為有系統和集中地討論相關的問題,但又不會把那些想法從歷史中架空。

例如在<除非你有幽默感……>,就引了英國首相邱吉爾的一段有趣的「野史」……

有一天,邱吉爾走進下議院的洗手間,那是一個安裝上長長一排小便盆的男廁。他霎時間看到工黨黨魁艾德禮正立在其中一個小便盆前,就不嫌麻煩,老遠走到廁所另一端去。

艾德禮打趣說︰「雲斯頓,沒錯,我知道彼此是政敵,但我們也著實沒有必要把彼此間的分歧和鴻溝,帶進洗手間裏去吧?」

這正是想幽邱吉爾一默,誰知邱吉爾的回應更「妙」。

“Every time you see something big, you want to nationalise it.”

相信也不用我作中文的翻譯吧?

簡單一則故事,就說明了「幽默感比惡形惡相更能表現出政治人物的鋒銳」這個印象植根於讀者的心中。

2.15.2005

《大富翁》與羅爾斯


《大富翁》這遊戲並不是單純的依靠投骰子的運氣、機械地搬動代表自己的棋子與訓練自己的數算假銀紙的能力;而是講求眼光、運用策略、考驗智慧的遊戲。

「所以,要建房子的話就要先擁有所有同色的土地。而且無論何時都可以向銀行購買房子或與別人進行交易。」在年初四的晚上,我簡單地向雞翼、雞翼的太太Selina、Selina的朋友Miss A、阿健與阿軍講述真正的《大富翁》與一般玩法的分別,而Polly則只扮演著銀行的角色。

我們把之前用來玩「鬥好運」的桌子搬到沙發旁邊,雞翼坐在沙發的中間,左手邊是Selina,右手邊是A小姐,阿健則坐在Selina的左手,接著是Polly、我與阿軍。

阿軍首先選了車子;阿健選了大炮;Selina選了帽子;A小組選了馬仔;雞翼選了手推車;而我則選了鞋子作為棋子。當然我們都把所有棋子放在起點、分發同一數量的假錢幣、決定了由雞翼逆時針進行後,漫長的《大富翁》之旅亦告開始。

「四步,長洲,我買!」

「五步,九龍站,我要!」

「十二步,山頂……嘩!好貴!」

在首一、二個回合,我的運氣實在差得可以。眼看著他們你買下這裏、我買下那裏,與銀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繁忙得實在可以媲美香港的股票市場。但是我只是頻頻投出十、七這些點數,不是探訪監獄,就是到免費停車場,再不是就要抽機會咭。一塊土地也買不到。

第四、五個回合過去,A小組已順利地購得淺紫色的羅湖與元朗、淺藍色的大嶼山、九龍站與水務局;阿軍買下了淺藍色的泙洲與長洲、淺紫色的深井、綠色的跑馬地、紫色的赤蠟角、青衣站與電燈公司;阿健則購入了紅色的鯉魚門、黃色的深水埗、橙色的沙田與香港站;Selina則擁有了機場站、紫色的梅窩、橙色的西貢與葵涌;雞翼只有黃色的尖沙咀、紅色的九龍塘、與深藍色的山頂。那時,我購入綠色的中環、黃色的旺角與深藍色的山頂。

你或許會覺得,雞翼的情況與我差不多,同樣只有三塊不同顏色的雜地,如果要有整個系列的土地,同樣就最少要向兩個人進行交易。問題就在這裏,在《大富翁》裏的議價能力,講的當然是現金與擁有的土地的吸引力,除此之外,還有的就是溝通。並不是說我的溝通技巧有什麼問題,而是,只要細心地看看雞翼坐的位置,與我坐的位置,就會很容易發現我在坐在被人孤立的地方上。雞翼的左右手,都是他的太太與太太的朋友,這好自然構成一個「自然的聯盟」,即是不需要再用口頭確認成立了的聯盟,而阿健則與我同坐在被人孤立的位子上,也很自然會加入這個聯盟。所以在人脈上,要進行交易,他比我容易得太多(而時實上亦證明了這樣的想法)。

另一個隐憂是,我的現金流不足。同樣是三塊土地,它們的成本價用去了我一半的現金。如果這個時間對手很順利完成了交易,並且建屋成功,手上又握有你需要的土地,那無論是要繳付龐大的屋租,還是與人家議價,都是處於下下方,最後亦只會落得破產的結局。

就在這個令人焦急的時候,最壞的情況果然出現了,阿軍與A小組提出了土地交易,情況當然可以想像得到,阿軍淺紫色的深井交換A小組淺藍色的大嶼山。因為他們都能各得所需,坐得又近,相信很快就會完成這次交易。如果再不能把握時機,就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在同一時間,阿健與雞翼也開始談交易的條件。我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提出了有利三方的議案。雞翼以紅色的九龍塘與阿健交換黃色的深水埗,而我又用黃色的旺角交換雞翼深藍色的山頂。但是雞翼卻斷言拒絕這個提議,理由是他要先與阿健交易成功才和我談。

老實說,我哪有那麼多時間等你呢!眼尾一看阿軍與A小姐,他們已經閃電進行了交易,而且更糟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易條件如何!所以我再一次提醒他︰「不要以為你與阿健的交易成功就可以了,這次交易必需是三方面的。」我鄭重地說。但是換回來的答覆卻是︰「到時候你會有求於我的啦!」當然,在計算上可以是正確的,因為他的邏輯大約是︰「交易後我有兩塊土地,而且用山頂換旺角也不化算。」但是,我再重新一次,我們都沒有那麼多時間!

所以,我作了另外一個重大的決定,放棄與雞翼交易。並不是因為預計他與阿健的交易時間過長而「唔等得」(相反,因為阿健己擁有兩塊同色的土地,他會比較願意出高的價錢購買),也並不是因為他執著於眼前的得失(或者他真的不能同時處理兩方的交易),而是我與他坐在對角線上,還要進一步討價還價,所花的時間,肯定比我用高三、四倍價錢交易還要貴。

幸好這時我已從銀行中買入綠色的銅鑼灣,加上之前的中環,只要從阿軍手上購入跑馬地,已是唯一的出路。所以,我向阿軍提議用黃色的旺角與他交換手上的中環。其中的理有有四,第一,他經過一輪購買與土地交易後,手上的現金應該所餘無幾,那對於手頭現金不足的我來說,會比較容易交易成功。第二,旺角對於他來說實在沒有意義。第三,把旺角買給他後,雞翼的交易對象就會是阿軍,那可以為我爭取多點時間。而第四,只要再加提示給他,他就會覺得賣出旺角這塊土地可為他增加現金。

雖然阿軍仍然向我要求補三千元給他,但我想也不想就一口答應了。在眼尾看見他錯愕的同時,我就已經開始建築第一、二間房子。這幾乎用盡我所有的現金,因為每間所需要二千多塊!這樣「盡地一煲」,是因為其他人己接近我這個地段。我也知道,要盡快獲取一定的收入,才能過阿軍那一關。

的確,其中兩個對手相繼落入我的佈局中,也開始驚覺到原來建屋可帶來可觀的收入,所以他們也紛紛建屋。當然以阿軍建得最快最多,因為他在早前把旺角賣給雞翼時開價竟要五千!

在阿軍與我開始有控制整個局勢的時候,雞翼與阿健攪了一個不知名的策略聯盟,其聯盟的內容居然是相方不需要繳交屋租!我不知這個說明書上有沒有訂明,再三作出抗議後就以「這樣才接近真實」、「你情我願」、「說明書或規則上沒有訂明」等等作為理由,以小數服從多數的形式了事。

當然,這個所謂聯盟所減少的是他們之間所謂「內耗」,但局勢仍然沒有轉機,因為他們的現金流根本不足,這並不是純粹運氣的問題,而是錯過了之前的大好時機。

再過三、四個回合後,我己經在中環、銅鑼灣與跑馬地每地建起四間房屋,而阿軍則所有淺藍色地起了酒店,而其他人零零星星地有每地有一、兩間房子。他們無法改變現況的另一個理由是房子的數目不足,我當然有能力像阿軍一樣升級建酒,但是我所佔了的十二間房子,足足是總數的三分之一,一來可以有效地防礙對手「翻身」,二來起酒店後的「邊界回報」並不高。

在阿健第二次踏入他們所謂的「死域」後,他應該要破產了,但我提出了收購他三塊土地的提議,但第一次換來的竟然要求回價二萬元的補償!這個要求絕對是不合理的,不要說那已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之外,而且並不是一個可能的解決辦法。所以我回價補貼一萬元作為購入價,但卻被斷然拒絕了。結果,我唯有要求他交出一萬七千元屋租。就在這時,他們的「超技術」出現了,不但是「策略聯盟」,還向參賽者借錢,那已是一個「共同體」了,他們也稱呼自己是「共產黨」。

我再四、再五的提出抗議,這是明顯地違反了遊戲的規則,但是再一次,他們又以「現實就是如此」、「規則是由人定的」、「遊戲是為了高興」,甚至把羅爾斯都搬出來「我的論文正正就是寫這個題目」,現實是仍要屈服眾人的權力之下。

在這裏要再十強調的是,我的抗議並不是因為被對手們聯手針對,這在《大富翁》以至到現實都是常見的事,甚至從好的方面、積極的方面去想,那是對自己實力的一種反映,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在遵守遊戲規則的問題上,我不得不要多多說明。

一般批評羅爾斯(John Rawls)對規則的看法時,大約都會用某種遊戲、運動的規則的演變史來支持自己的論點,那論點即是認為羅爾斯對某種遊戲的「核心規則」的定義模糊不清,甚至是其實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核心規則」。舉個簡單的例子說明,就是籃球的比賽,以前三分線距離籃球架,比方說,是三十尺,但是在美國職業籃球賽,因為球員有很高的水準,故此把三分線再拉後多兩尺,為三十二尺,以拉開不同隊伍之間的距離,那麼在改變這種規則後,籃球還是籃球,沒有什麼改變。這類型的例子,比比皆是。

我們在這裏當然不是作為羅爾斯的衛道之士,也不會繼續深入探索羅爾斯本來的構想如何,那些都留待以後另案處理。但是,我要指出的是,改變規則必須要有合理的理由,而這個合理的理由是不會與原本設計的意念相違背,並不是大多數人可以接受就能成立。

羅爾斯之所以把一種公平式的公正理論,建立在他所設定的「原初狀態」來進行驗證,正正就是因為不能把「合理」這個字建立在所謂「多數人的意願」之上。

就拿《大富翁》作為例子。《大富翁》的英文是「Monopoly」,意謂「壟斷」、「獨佔」的意思,與「大富翁」的意思相差甚遠(難怪大多數人都只是投骰子,拿起點的二千塊,最後銀行破產,個個都成為大富翁)。用另一個角度來說,就是要令對手破產的遊戲。所以在設計上是不準許參賽者之間互相借貸,而且更不可以「自我犠牲替別人打工」為遊戲的目的,這些都是完全與《大富翁》的原意背道而馳的。

至於是否能用「合乎現實」作為理由,那就更容易駁斥,因為打從一開始,這個遊戲就「不合乎現實」了,每個參賽者都有相同的金錢、以投骰子鬥點數來決定誰先誰後、旺角只需要二千六元就可以買下,但而中環建屋也都只是二千元……這些設定並不是為了「合乎現實」為大前題,有些是為了把運氣的因素減到最低或是增加玩者的投入感。

在《大富翁》這個例子裏,所謂「核心規則」都是指著要求玩者講求眼光、運用策略、考驗智慧等因素,而不是到頭來用四個小時才玩一Round的「魚蝦蟹」。

2.05.2005

生活中的小知慧──《150cm life》

書名︰《150cm life》
作者︰高木直子
譯者︰洪俞君
出版社︰大田出版

去年的平安夜,我參加了一個祟拜音樂會。

老牧師所講的道,其中一段是這樣的︰「耶穌來到一個稅吏所住的地區。當時耶穌已經好有名,有好多人圍住衪。這個稅吏因為生得矮小,怎樣也看不到基督一面。但這個稅吏好聰明……所以我都話矮仔多計,又一次證明,睇下拿破崙……那個稅吏就這樣爬上棵樹上……」

我不想評論究竟在那位牧師的心目中「聰明」的定義如何,又或者他把稅吏與拿破崙相提並論的比較是否恰當,又或者他口沫橫飛但內容空洞缺乏新意的陳腔濫調算不算是語無倫次,又或者這位牧師自己的身高,但是卻不能不一提的是,就以稅吏、甚至把拿破崙從墓中請出來,這些例子仍不足以證明「矮仔多計」這個結論,這只是以偏概全的邏輯謬誤而已。

要證明「矮仔多計」這個全稱命題是近乎不可能,只要有一個反例就足以推翻以往辛苦建立、尋找的例證。要求一個上年紀的老人家遵守這個邏輯的ABC,無疑是有點苛刻。所以我們要同情地理解「矮仔多計」這句話的意思,尤其是看過《150cm life》之後。

高木直子的身高只有150厘米。雖然在我們的印象中,150cm對於日本人已不算是一個矮小的高度,但是,從她的口中看來,150cm所面對的生活問題也著實不少。

體型「嬌小」的女孩子的生活上的最大不便,當然就是拿不到高處的東西。事實上,這也是《150cm life》的主調子。無論小時候、單身生活、工作、坐公車、火車、甚至飛機,都會遇到「拿不到這個、拿不到那個」的經驗,在家裏、或是在工作的地方,或可以利用小櫈子,當什麼也沒有的時候,唯一的解決辦法,就只有找人家幫忙。幸好個子長得矮小的女孩子通常都會給人比較「可愛」的感覺,人家都會樂意幫忙,有時甚至可以利用這個需要,找些有型的男仕就更……

當然,除了這個「壞處」外,150cm的高度總會比較難購買衣服。要把原本購買時很高興,但回家試穿後就很後悔上衣著出街,高木直子就示範了她應付這方面的辨法。只要動動腦筋,或加一件小背心、或加上鈕扣、或從裡面縫起來、甚至索性購買小童大碼……就可以把領口太大、袖子太長、腰身太大、長度太長的上衣起死回生。

除了上衣外、還有洋裝、裙子、宴會服裝及長褲,應有盡有,從中可以看出高木直子的心思。要解決生活上的種種問題,就必需要動動腦筋。我確信這些煩惱,並不只是長的矮小的人的煩惱,而是一般女孩子的煩惱,因為女孩子都容易敗在售貨員的花言巧語的攻勢……

相較之下電視節目<開心大發現>的所謂「生活智慧」就無聊很多。什麼利用靜電來玩「空中蜘蛛」,什麼利用茶包的袋來吸火煱上的油脂,因為所謂「智慧」並不止於知識上的解難,最重要的是心靈上的自我超越。

就正如身高只有150cm高木直子那樣說︰「個子矮小,有得有失,好壞參半。」

人時常遇到的問題時,動腦筋的機會也就會多。原來矮仔並不是多計,而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這個簡單的道理。

1.31.2005

從《聖經隱蔽的歷史》看信仰危機之解答

書名︰《聖經隱蔽的歷史》
作者︰基恩.托馬斯與提姆.布萊克
出版社︰中國電影出版社

在《達.芬奇密碼》故事的後半段提到,羅浮宮博物館館長雅克.索尼矣沉迷於符號的雙重意義,在整個破解密碼的過程中,起了關鍵的作用。而《聖經隱蔽的歷史》這本書的副題──「破譯達.芬奇密碼」──所產生的歧義與雙重意義遙相呼應,我們就可以看到基恩.托馬斯與提姆.布萊克的心思。這本書的主旨,究竟是破譯《達.芬奇密碼》這本小說?還是破譯達.芬奇所留下來的密碼呢?

事實上,故事中的幾條主線,索尼矣館長留下的密碼、拱頂石的秘密、索菲亞的身世之謎、天主教事工會的行動、法希探長的執著等,都是圍繞基督教一些傳說與秘密而大造文章。

郇山隐修派之謎、聖經中謎一樣的女人、聖血與聖杯、聖殿騎士、天主教事工會的內幕、聖經中湮沒的性和耶穌的傳說,這些都是《達.芬奇密碼》用來扣緊讀者心靈的索帶,同時也是《聖經隱蔽的歷史》的七個章節。

<郇山隐修派之謎>介紹郇山隐修派的幾位聞名於世的大師。他們的知名度,當然並不是因為他們是郇山隐修派的身份,而是他們對藝術、科學、甚至是人類文明的供獻。其實,他們是這個組織的一份子都是近代才發現的。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當然是繪畫最後的晚餐的達.芬奇與發現萬有引力的牛頓。達.芬奇的吸引力不單在於它是《達.芬奇密碼》的書名中的主角,還是在於他在他的藝術品中留下的線索,而是他古怪的性格與傳奇的一生。記得在看這本小說與解讀之先,我就在電視節目中認識達.芬奇。他不單在藝術上有很高的成就,最出名的當然是「最後的晚餐」與「蒙羅麗莎」這兩幅畫,而「維特魯威人」也在田亮所拍那個「九唔撘八」的廣告中曇花一現。他在醫學上、科學上、甚至軍事武器的發明上都有究出的表現。而且他的私生活也成為他的一個「talking point」。作為一個帶有迷幻色彩的一個人,他是郇山隐修會的大師當然情理兼備,但是牛頓作為現代科學的標誌,把他與宗教的秘密拉上關係,就看來有點勉強。然而,這只證明了我們對於真實歷史的了解的無知與偏見。事實上,從牛頓所留下來的手稿發現,他沉迷於鍊金術,秘密地進行實驗,甚至自己搭建熔爐。

看過《達.芬奇密碼》的人都會知道,<聖經中謎一樣的女人>就是指末大拉的瑪利亞。在《新約》之中,末大拉的瑪利亞是名妓女,受到耶穌的呼喚成為了他的門徒之一,由她為耶穌受膏,到耶穌受難到復活,她都一直陪伴左右。從書中引述的聖經學者指出,她的重要性,遠遠超過以上的描述。其中聖經中多次提到耶穌所愛的門徒,都被認為是末大拉的瑪利亞。他們的理據,不單止是對照四福音中的細節,參考之中的相似之處及矛盾之處,更是因為所謂《死海古卷》──基徒教早其的文獻、經外的多部福音書──的發現所至。這個在聖經中被隱藏的女性,更被認為是耶穌妻子及原本建立教會的真正領袖。當然,也因此展開了後來聖杯與聖血傳說與現在《達.芬奇密碼》這個小說。

<聖杯與聖血>成為後來中世紀基徒教的傳說。初次接觸這個話題,應該是電影《奪寶奇兵》的第三集《聖戰奇兵》。教授鐘斯破解重重機關與謎題,最後找到耶穌在最後的晚餐用過的杯子──聖杯。這是我的印象,也是一般人的直覺。但是,在《達.芬奇密碼》中,聖杯與聖血並不是杯子與基督在被釘十字架時留下的寶血,卻是耶穌的妻子與他的血脈。

<聖殿騎士>為了保護這個與基督教基本信念相違背的真相,即保護基督留下的血脈,一度成為教廷最有影響力的團體,也成為教廷權力核心的眼中釘──這當然是小說的情節。聖殿騎士確實在歷史之中出現過,他們亦的確在教廷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不過主要原因並不是他們擁有致教會於死地的秘密,而是因為他們擁有大量的財富。他們向教會提供存款與借貸,甚至有認為這是現代銀行的初形。但是他們財富的來一直都是一個謎,所以確點的猜測是︰他們的財富可能源自他們在聖地找到的寶藏──這卻是很多人一直追尋與探究這個神秘團體的動力。

小說的大反派天主教事工會,她們對於基督的信仰之所以成為一種內幕──令人產生一種窺探好奇心──並不在於她主張在日常生活中堅持基督的信仰,亦是把日常的工作神聖化,而是她們回歸到中世紀那種苦行的修行與非常有系統有策略的招收會員的手法。

事實上,打從君士坦丁保訂定現代的《聖經》開始,就把基督教看作是父系社會為中心的宗教,所謂<聖經中湮沒的性>就是指基督教把女性看作是男性的附屬品看代。這不但與遠古的猶太教不符,也與耶穌在四福音的形象不合。老實說,四福音中的耶穌重視兒童與保護女性,歧途打破在我們看到福音書中的傳統。更有趣的是,猶太教法典說,上帝造亞當,他的頭觸及到天端,上帝從他的身體上取走了某種東西,衪把這些東西造成普通的男人和女人。和耶穌同時代的猶太哲學家斐洛說,亞當是一個「像上帝」一樣的雙性的、雌雄同體的存在物。這個希伯來的傳說,不但與希臘的神話、中國的傳說有相類似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猶太民族的深層意識,都是把兩性的結合看待為完美的象徵。

<耶穌的傳說>眾說紛云,最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或者最不可信的),就是耶穌不但沒有死在十字架上,而更遊歷世界的各處進行講道,足跡最遠到達印度。當然,相信這種說法的人有他們的理據甚至證物所支持,但是,相信從歷史還原的耶穌與聖經中所描述的,必定有一段距離。

「早年的羅馬教會害怕耶穌的後代一旦長大成人,耶穌和抹大拉的事就會浮出水面。這樣,基督教的根基就會被動搖,要知道,一個神聖的救世主是不會與女子同床共枕或發生性關係的。」
──摘自《達.芬奇密碼》

要面對耶穌原來留下了血脈,甚至他沒有死在十字架上,這些事──縱使沒有辦法證明為真──莫說早年的羅馬教會,甚至是文明開放的當代基督徒,也是一個極嚴重的信仰危機。事實上,羅馬教會的恐懼與當代基督徒的懦弱是不難理解的,作為上帝救恩工程的核心,耶穌基督必需是聖潔無罪,才能成為贖罪祭,把我們深深的罪孽洗清。

既然「救恩」不存在了,要麼人的罪沒法得到寬恕,我們永受地獄之苦,要麼根本就沒有所謂「罪」,沒有所謂「地獄」,因為已沒有所謂「聖潔」與「天堂」。這兩種情況其中一種,都會推翻整個基督信仰,這就是所謂信仰的危機。

這兩個理所當然的情況都顯示出他們的信仰的幼稚程度。那些都明顯是信仰的功利主義──把信仰看成一種對自己有利的買賣──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說上帝的愛是無條件的,而他們對上帝的愛也是忠誠不二的。

「如果有一天真的發現耶穌的後代,你會怎樣想?」我一時心血來潮問道。

「那我會接受這個事實。」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要用開明的態度看待基督的信仰。」

當然,在我們抱有開明的態度看待《聖經》的同時,我們也要用同樣的標準看待一切與經外的證據。開明的態度──當然包括接受與批判。信仰的「真實」在於衪對人生的影響力,而不是外在於的經文是否符合歷史──那兩種隨著時間而不斷變動的謊言。只相信其中一樣,都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1.10.2005

信仰的試煉──《達.芬奇密碼》

書名︰《達芬奇密碼》
作者︰丹.布朗
出版社︰世紀文學

在舊同學的婚宴上。

我不理其他人在聚舊、東拉西扯,獨個兒坐著看書。

「那是什麼書?」坐在身旁的好友問道。

「就是你借給我的那本嘛!」我說。

沒錯,就是《達.芬奇密碼》。

「故事其實很簡單,結局實在無什麼大不了,而且背後也沒有什麼深意,但寫得不錯,會有追看的衝動。」他評論著說。

那就是所謂「閱讀快感」。

「嗯。其實都在『玩』基督教一些傳說與秘密,令故事變得撲朔迷離吧?」我頓了頓,續道︰「而且聽說很多橋段都是『參考』了另一本書──《聖血與聖杯》呢……」

當我倆個說得有點「興起」時,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八掛」話題已經說盡了,坐在對面的一位女同學居然遠距插嘴說︰「我也看過這本小說。」

然後她好像很自豪地微笑著。

現在回想這件事來,的確引證了劉細良所謂《達.芬奇》熱。

所謂「熱潮」的意思就是,縱使是路人甲乙丙,如果不做這件事的話,無論這件事是如何地好或者如何地壞,無論這件事對自己是否有關係,無論這件事是自己喜歡或者不喜歡,就好像與這個世界脫節了。

相反,看了的人會有一份自我的認同感。

「我也看過這本小說。」──就是這份無知的自我認同。

連一個不太相熟的舊同學也會以看了這本書而自豪,難怪去有一天去到一間大型書店時會聽見店員會問貨倉內還有沒有《達.芬奇密碼》;難怪這本書能成為這個文化沙漠的十大的暢銷書。

《達.芬奇密碼》第一樣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能夠透過電影感的佈局手法,在同一時間穿梭在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故事,但他們彼此之間又互為因果,比如羅伯特逃走與法希的追趕,塞拉斯的兇殘與阿林加洛沙的陰謀。而在蘭登與蘇菲把祖父留給她的密碼一層一層地解開,在聖杯的真相若隱若現,讀者都參與在整個故事之中,然後當一切都真相大白之時,就知道給作者擺了一道,甚至會有覺得小題大造之感,所留下的就只有追看時回憶。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除了作為驚慄小說的閱讀快感外,它的確把一些小眾的議題︰宗教的傳說、歷史的懸案、科學化解密、建築的設計、藝術的隱喻都融入到故事之中,甚至有人覺得,這樣一個熱潮的成功正因為它作為上述那些嚴肅議題的入門鎖匙,把學術與大眾媒體來一次成功的CrossOver──簡言之,其實即是所謂「雅俗共賞」。

當然,那都是從文化普及,或者是從書是否暢銷、出版商與作者的利益的角度而言,但對信仰又如何?

究竟耶和華是不是從名字的本身就暗示了基督教本來面目──猶太教其實也一是有女神祟拜的成份?究竟耶穌意願彼得建立教會還是末大拉的瑪利亞?究竟所謂耶穌的神性是不是由古羅馬人一人一票選出來?在星期日做祟拜其實是不是異教徒的習俗?

不論這些是否對信仰基督宗教造成衝擊,單是耶穌有沒有與末大拉的瑪利亞結婚生子──這個已經肯定是個對信仰的考驗。

「如果耶穌沒有死在十字架上面的話,那麼就沒有救思了。」與一位虔誠教徒在談到這本書的爭議性話題時,他的第一個反應。

「要看你對耶穌的看法如何囉。」我輕輕地說。

「這些東西都是少看為妙。」他搖了搖頭。

面對這些挑戰,如果我們消極地催眠自己──那些一切都是偽證,都是魔鬼的迷惑,都是敵基督的信息──不但要敬而遠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或者仇視討論這些話題的人、敵視研究的學者,一切都只合符所謂「基督徒」的stereotype的話,那正是耶穌所批評的自大心理。那只是掩飾自己的害怕、自己的恐懼的反應機制,結果可能如故事中的兇手塞拉斯以上帝之名幹出可怕的罪行來。

而是要當它為真、正視它,那信仰才能真的在你的心底中紮根成長。

「沒有受過考驗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蘇格拉底是這麼說過的。

信仰的試煉──《達.芬奇密碼》

書名︰《達芬奇密碼》
作者︰丹.布朗
出版社︰世紀文學

在舊同學的婚宴上。

我不理其他人在聚舊、東拉西扯,獨個兒坐著看書。

「那是什麼書?」坐在身旁的好友問道。

「就是你借給我的那本嘛!」我說。

沒錯,就是《達.芬奇密碼》。

「故事其實很簡單,結局實在無什麼大不了,而且背後也沒有什麼深意,但寫得不錯,會有追看的衝動。」他評論著說。

那就是所謂「閱讀快感」。

「嗯。其實都在『玩』基督教一些傳說與秘密,令故事變得撲朔迷離吧?」我頓了頓,續道︰「而且聽說很多橋段都是『參考』了另一本書──《聖血與聖杯》呢……」

當我倆個說得有點「興起」時,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八掛」話題已經說盡了,坐在對面的一位女同學居然遠距插嘴說︰「我也看過這本小說。」

然後她好像很自豪地微笑著。

現在回想這件事來,的確引證了劉細良所謂《達.芬奇》熱。

所謂「熱潮」的意思就是,縱使是路人甲乙丙,如果不做這件事的話,無論這件事是如何地好或者如何地壞,無論這件事對自己是否有關係,無論這件事是自己喜歡或者不喜歡,就好像與這個世界脫節了。

相反,看了的人會有一份自我的認同感。

「我也看過這本小說。」──就是這份無知的自我認同。

連一個不太相熟的舊同學也會以看了這本書而自豪,難怪去有一天去到一間大型書店時會聽見店員會問貨倉內還有沒有《達.芬奇密碼》;難怪這本書能成為這個文化沙漠的十大的暢銷書。

《達.芬奇密碼》第一樣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能夠透過電影感的佈局手法,在同一時間穿梭在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故事,但他們彼此之間又互為因果,比如羅伯特逃走與法希的追趕,塞拉斯的兇殘與阿林加洛沙的陰謀。而在蘭登與蘇菲把祖父留給她的密碼一層一層地解開,在聖杯的真相若隱若現,讀者都參與在整個故事之中,然後當一切都真相大白之時,就知道給作者擺了一道,甚至會有覺得小題大造之感,所留下的就只有追看時回憶。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除了作為驚慄小說的閱讀快感外,它的確把一些小眾的議題︰宗教的傳說、歷史的懸案、科學化解密、建築的設計、藝術的隱喻都融入到故事之中,甚至有人覺得,這樣一個熱潮的成功正因為它作為上述那些嚴肅議題的入門鎖匙,把學術與大眾媒體來一次成功的CrossOver──簡言之,其實即是所謂「雅俗共賞」。

當然,那都是從文化普及,或者是從書是否暢銷、出版商與作者的利益的角度而言,但對信仰又如何?

究竟耶和華是不是從名字的本身就暗示了基督教本來面目──猶太教其實也一是有女神祟拜的成份?究竟耶穌意願彼得建立教會還是末大拉的瑪利亞?究竟所謂耶穌的神性是不是由古羅馬人一人一票選出來?在星期日做祟拜其實是不是異教徒的習俗?

不論這些是否對信仰基督宗教造成衝擊,單是耶穌有沒有與末大拉的瑪利亞結婚生子──這個已經肯定是個對信仰的考驗。

「如果耶穌沒有死在十字架上面的話,那麼就沒有救思了。」與一位虔誠教徒在談到這本書的爭議性話題時,他的第一個反應。

「要看你對耶穌的看法如何囉。」我輕輕地說。

「這些東西都是少看為妙。」他搖了搖頭。

面對這些挑戰,如果我們消極地催眠自己──那些一切都是偽證,都是魔鬼的迷惑,都是敵基督的信息──不但要敬而遠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或者仇視討論這些話題的人、敵視研究的學者,一切都只合符所謂「基督徒」的stereotype的話,那正是耶穌所批評的自大心理。那只是掩飾自己的害怕、自己的恐懼的反應機制,結果可能如故事中的兇手塞拉斯以上帝之名幹出可怕的罪行來。

而是要當它為真、正視它,那信仰才能真的在你的心底中紮根成長。

「沒有受過考驗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蘇格拉底是這麼說過的。

1.09.2005

聰明、智慧、《新君王論》

書名︰《新君王論》
作者︰蔡子強
出版社︰CUP

早上駕車上班時收聽電台節目,主持人談到三位女性發生口角時,就以「金枝慾孽」去形容她們之間的關係。除了要佩服主持人的幽默感外,同時驚訝的是,一套港產的電視劇集「金枝慾孽」所牽起的,並不只是茶餘飯後的話題,或者是一輪過眼雲煙的追看潮,而是慢慢變成了用來形容女性之間的權力鬥爭,成為了抽象的形容詞。

「只要關乎人的事情,就是權力鬥爭,就是政治。」這句說話是否過份看重了政治的重要性,我們在這裏不敢妄下判斷;但是,這句說話卻是為這套二、三流的電視劇的成功下了一個註腳︰七一之後香港人所關心的,就是「權力鬥爭」,就是「政治」。

一晚,一位信奉馬克斯主義的朋友說要先回家,他的理由是要追看這套電視片集。我打趣地對他說︰「這套電視片集中所說的權術,都只是小兒科吧?」他居然很認真地回答我︰「也不是。」無疑,對比起「無產階級鬥爭」,「金枝慾孽」肯定是小兒科。但是,如果想深一層,國家層次的政治是否能夠縮小到日常生活層次,或成為辦公室政治的借鏡?

所以,如果說「金枝慾孽」的對象是一般的辦公室的OL或甚至是安在家中兩婆媳,蔡子強要當馬基維尼(machiavelli),他的《新君王論》的三十六門課要教導的對象不用說就是我們的特首董建華與一眾高官。

從仙股事件、非型悲劇、五十萬人上街……這些香港地道的政治笑話,到外國的林肯、邱吉爾、羅斯福、尼克遜、福特、列根、克林頓、德川家康……這些歷史巨人的成功經驗,《新君王論》最值得董生所啟發的,並不是馬基維尼那種赤裸裸地教導人如何玩弄各種權術,也不是MBA那種只能用那本管理書的重量去壓倒人,亦不是「AQ」、「EQ」那種玩弄術語來蒙混過關的心理學棍式的賣弄聰明,而是中國式的︰要有智慧、要忠、要忍、要大智若愚。

現在董生的政治困境,並不是不懂各種權術,並不是不知道「乜Q」都要講,並不是沒有「御膊」的小聰明,而是沒有智慧,好大喜功。其實,聰明與智慧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甚至有時是不能相容、互相排斥。

一般人認為聰明,尤其是小聰明,是著眼於短期的回報,所謂目光短淺;而知慧,尤其是大智慧,就是著眼於長期的利益,所謂高瞻遠足。由小聰明到大智慧,是由短變長、由小到大,只是一種思慮的增加,只是計算的精進,只是量的改變而已。這種光譜式的想法,其幼稚之處在於它以為人的選擇可以用一部超級電腦計算出來,以為政治可以用一套公式去猜度出來。

「在政治上沒有一套永遠都行得通的法則。」在選擇運用何種法則這件事上,計算是不太能夠幫得上忙的,因為這些法則可能是矛盾的,但卻可能出現兩者其一。換言之,判斷在何種情況運用何種法則,這就是智慧的所在。

1.02.2005

《「國家」係乜?》

書名︰《「國家」係乜?》
作者︰南雁鳴
出版社︰進一步【問得好】

聽了電台節目【打書頂】介紹後就到書展中買了它回家。真的是一本很薄的小書,只有63頁。心想︰「這麼小的書可以說得出什麼來?」翻開一看,原來更不是密密麻麻的排版,而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文字穿插在一些復古的圖片之間。

「天!莫要說要一程長途巴士,八、九個站的地鐵就可以看完了。」這是我對這本書的第一個印象。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來形容這本書是最適合不過。不出所料,約大半個小時就讀完整本的小書,但是它想表達的內容,卻很清楚在你閱讀後仍然浮現於你的腦海中。要寫出這樣一針見血的文章,在象牙塔中的學者並不多見,這是南雁鳴功力的所在。

《「國家」係乜?》的主旨十分清楚明確,那就是我們日提到的「國家」,是由幾個不太相容的概念複合而成,那就是說「國家」一詞是有「歧義」的。用英語來說明,「國家」同時可代表country(「河山居民」)、state(「政權」)與nation(「民族」)。

這三個不同意義的概念,有時是可以互相替換地使用的。但是,如果我們不清楚它們之間的分別,就只用「國家」來指涉,就會出現白樺所面對的矛盾──「你愛你的國家;但是,你的國家愛你嗎?」

只要學過邏輯ABC,白樺的《苦戀》就可以迎刃而解,因為你愛的「國家」與要愛你的「國家」所指的根本就可能是兩個不同意義的東西!

事實上,「國家」一詞的演變有很多歷史、政治的因素在其中。「國家」、「祖國」、「神州」、「國粹」、「國體」、「國魂」,這些觀念,原來都不是中國的土產,而是經過我們時常痛恨的日本軍國主義的洗禮後由日本傳入的。那些概念背後所代表的,並不是人們對自己的文化與歷史所產生的感情,而是統治者對人民欺壓的手段。

還是馬克斯說得好︰「國家是專政的工具。」西方的政治哲學很早就已經討論「國家」所產生的相關問題。在大學時一次上導修課時,一位師兄提出了一個很尖銳而又很實際的問題︰「有什麼理由一定要交稅?」

「你一定不捨得自己的財富才提出這個問題,真自私。」

「那是合理不合理的問題,與自不自私無關。」

「交稅是要政府合法地把財富的轉移嘛!」

「那有什麼理由要送錢給窮人呢?我不反對捐獻,甚至可以讚成應該捐獻,救濟窮人,但那是在道德的層面上說,而不是在法律的層面上說。在法律的層面上說,我有什麼理由必定要救濟他們?」

「因為我們個人的力量太小了,很多事情沒有國家是不行。」

「但你所謂那些事情,例如築路修橋,一些公司都可以做得到,那麼要國家來作什麼?」

不要說那時的思路還很幼稚我們,或者是那位師兄高超的辯論技巧,到現在我還是找出不一個理由來。只有退一步來麻醉自己︰「國家是必要的惡。」